：我们先分居吧

今夜晚安

文/望舒

从康美疗养院回到家时，已经快要九点。

正值年关时节，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，只剩李姨和洪叔两口子家在本地的来听澜料理家务。

彼时李姨接过随杳的外套正要往上挂，就听到随杳问：“他还没回来吗？”

扫了眼客厅，李姨有些意外，“是的太太，先生还没回来。”

白天分别后，属于他的对话框就沉寂了下来，谭昭明没再发来消息，而她亦如是。

这一下午，随杳没有去思考他要如何应对随家人，也没有去忧虑随家这不到一年时间吃进去的利润和资源该如何收尾，更没有去思索他们为期一年的协议婚姻归路如何。

她只是很认真地陪着姥姥转院，陪着姥姥大笑，又陪着姥姥吃了两碗饭，甚至还一起把那盘《凤还巢》听了叁遍。

直到最后，孙惠芳看不下去把她赶走，让她快回家，随杳才如同被抽空一般坐上了回听澜的车。

听到他还未回家，随杳淡淡应了声，说了句不吃东西，便转身上了楼。

洪叔正在厨房帮李姨清洗食材，听见动静刚放下虾走出来，就只看到随杳匆匆上楼的背影。

“太太怎么了这是？”洪叔问。

李姨摇摇头，“不知道，但看样子心情不太好。”

“不过…”

“不过什么？”

“太太居然又问起先生了。”李姨感叹道。

洪叔回想一会儿，才斟酌着说：“上次问起先生，是不是先生生日那天来着？”

“是啊，还好先生不在家，不然那天太太生了那么大的气，指不定要跟先生吵多凶。”

李姨说着，还叹了口气，“然后太太就再没问过先生的行踪了。”

随杳上了楼，自然听不见下面两人的交谈。

她窝在自己房间的球形摇椅上，裹着毯子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，甚至可以说是呆滞地望着窗外，可若是甄娜在身边，指定要戳着她的脑门儿，晃着她的肩膀叫她回魂。

窗外夜色沉沉，落地窗前的浅灰色纱帘被拉了一半，月亮的身影被模糊，隐隐绰绰间，只能窥见几点星光。

随杳靠在摇椅上，轻轻晃着，极其缓慢地回想起一些细节。

谭昭明和她很不一样。

他不像她，一回到家就要打开电视或者那台唱片机，要让整个屋子热闹起来，才能彰显出它的主人已经回归。

他性子沉稳，话也少，时常回到家里大多也是去书房或者健身房，再加之别墅隔音太好，时常会让人觉得这个屋子里空荡荡的寂静，一时间难以分辨是否有人在家。

可随杳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他是否在家。

或许是玄关处偶尔出现的条纹眼镜盒，或许是衣架上多出的那条黑色羊绒围巾，亦或许是家里飘荡着的乌木沉香。

他的痕迹很浅很淡，却总是能被自己轻易捕捉到。

最开始她觉得自己的发现很新奇，下了班后回来，时常会怀着赌一赌的心思打开大门，时而因为猜对喜悦，也会因为猜错而叹气。

当这样的场景出现频率越来越高时，随杳隐隐意识到了不对，让她真正恍然回神的那天，正是谭昭明生日。

在那天，她深切体会到自己是这场婚姻假戏中的演员。

如果是合格的演员，就不该生出不属于角色的意识和感情，否则，就会变成落单的跳梁小丑。

那天之后，随杳时常这样告诫自己。

可偏偏，现在有人揭开了冰山一角的幕布，告诉她，在这场假戏中，其实有人一直在暗中陪着她。

聚光灯落在脚下的那一刻，她看到了自己颤抖的内心，却没看见身后那双同样动容的眼睛。

“呵。”

随杳忽而笑出了声，却不知道是在笑谁。

下一秒，房门被人敲响，她掀开毯子走过去打开门，看到了意料之内的人。

“杳杳…”

谭昭明的声音忽然卡壳，准备好的满腔腹稿，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
因为她哭了。

可她嘴角却微微上扬着。

谭昭明抬手，想替她拭泪，却被她挥手躲开。

“协议改了吗？”她问。

“还没有落定，只是…”

“只是所有人都同意了，就剩我点头了，对么？”随杳抬眼，接上他的话。

“你不同意，这份协议便不会生效。”谭昭明捏着那份协议作势就要撕碎。

随杳却抬手拦住他。

她其实知道，他不会真的强迫自己，就算再骂多少遍他疯了，不到最后一刻，他也不会真的违背多年来的教养，去强人所难。

那份修改后的协议，对她来说，恐怕也只会是有利无弊。

她只是安静